凝望天坑

发布时间:2018-05-25 来源:汉中日报 作者:刘德寿

    在雄伟的巴山林山巅,在原始木竹林茫茫深处的群山怀抱,有一位千古不醒的睡美人,她在苍茫而高远的巴山巅上,深深地期待,望眼欲穿地期待,期待,直到许久,直到斯年,她终于揭开万古神秘的面纱,向世人,向时代诉说她的深邃和壮美。
  这位睡美人,她的名字叫天坑。 
  哦,我问你,好久去天坑,何时去天坑呢?要去天坑,你务必告诉我啊,我在边远荒寒的白果坝村等你,待到你的足音临近,等来你的慕名成行。是啊,我在白果坝村等你,等你,再等你吧,然后,我们一同上山,上山,上那高远而无际的崇山峻岭,然后去天坑,去巴山林亿万斯年的天坑,天坑,天坑…… 
  在白果坝村短暂的停留和走访,最深的印象是,这个村的环境很优美,植被也很古老而丰茂,但它却是那种力透纸背的边远和荒寒。整个村,在群山苍茫的巴山林中隐没,就像世外桃源,静得出奇,慌得揪心。一个村,高远得寒气逼人。一条路,就像一位孤独的老人勒紧的腰带,那么落寞,那么凄惶,那么无所事事地绑在穷山恶水的腰杆上。不仅如此,一个村,一个建制完整的古老的山村,竟然还有着三十多位光棍。一问,稍有出息的山妹子不是打工,就是逃避了故乡,然后远嫁外地生儿育女,一去不返。 
  你不要问,这条河的纵深和高远,它本身就充满着野性的内涵和凄美。它虽然叫红渔,为什么叫红渔呢?无非是这条河在遥远的天坑脚下,终年被阳光被世俗被人情冷漠而忘却,天坑的疏漏和群山的苍茫,又有韩湘子的箫声和神葱园的静美,让数十万亩的原始修篁笼罩了这片野性的山谷。于是乎,根连根,竹连竹,溪连溪,在天坑这样的地质结构中,冷洌寒凉的竹根水,在巴山林大小天坑的疏漏下,这条河就汇聚了野性山谷的暗流水,清凉幽邃而寒气逼人的从暗河中涌出,许多不见天日不见阳光的大鲤和红鱼,它们从崖隙中从暗河中涌出,这条河就成了名符其实的鱼洞河,而鱼因河出,河因鱼名,这条河就成了响当当的“红鱼”乡了。 
  那一年,我在河的纵深处,简言之,就是这条河的尽头出差,短短的四天,却履历了老屋乡村近百年史上最原始的生活方式。与世隔绝的山涯,苍凉而寂寞的沟壑,古老的油灯,古老的篱笆,每到傍晚,便人迹罕至,静得出奇。 
  那一年,究竟是哪一年呢?或许,就是女娲补苍天的时候,太累的女娲不慎掉下一块石头,砸中了年轻的地球,也伤了我母亲丰腴唯美的肌肤。从此,汹涌的天河在银河系的轮回中,用它滴水穿石的精神,为辽阔的大地留下无数深藏玄机的天坑,也为人类留下了罕见的景致。 
  一说去天坑,小孙孙便热血沸腾,缠着吵着闹着,整整一个大早,小东西再也不离开爷爷半步,生怕爷爷忽悠而抛弃了他。事实上,雄伟而壮丽的巴山林在米仓山中归仁山下连绵起伏,有无数这样或那样的天坑和洞窟,只是山高了,林大了,什么样的鸟儿都有,什么样的景致都会神秘而高古。但是,在那样的荒寒和原始林区,有一两处亚洲级或世界级的天坑本不足为奇。只是孙孙,这小东西不知天高地厚,不知人间福兮祸兮,更不知天坑的险要。 
  我们上到山顶,在狭长的茅草沟里,悠闲自在的牛羊在那里放牧食草,这正是小东西最为宠爱的精灵,面对这些高山精灵,小东西痴迷得不知南北东西,直嚷着要看牛牛,还嚷着要带牛牛回家,并要爷爷停车,要把牛牛接到车里。车过山涯,转过山道,斜斜地朝天坑爬去,在这条曾经荒荒的山道上,天坑神秘而万古地藏在不远的山道尽头,有许多古木杂草,还有长长的栏栅,不知何年何月何人编织架设,也不知栏栅用途何如,总感觉高山野岭有远去的乡村味道,有童年的味道,有农家旧年的味道。 
  问题是,相对于巴山林天坑群的整体风貌而言,这是巴山林遥远而野道的天坑群中最大的一个坑道。纵深百丈,纵横千米。 
  置身于洞口,深不见底的危崖让人提心吊胆。而那一年我去天坑观光赏景的时候,时间大约在深秋时节,当时的情形是,整个天坑在秋天的落叶中裸露无遗,而冬阳也就懒懒地投射在稀疏的丛林间,两棵孤树古色古香地伸出根茎,从天坑的边缘目望出去。那时候年轻,三十余岁的情怀只想猎奇而已,便不顾一切地迈步出去,在古树的根部扶着树杆俯瞰坑底,只觉得深不见底,似有苔藓和稀稀拉拉的植被,没有流水,也看不见溪流,偶有两只崖鹰斜飞而出,更显天坑的阴森和恐怖。 
  后来,我再没有去过巴山林天坑,一晃二十年过去,二十年的光阴和岁月,天坑还是原样,只是树粗了,林深了,阳光被挡在了丛林之上。 
  告别天坑和从天坑归来,我固执地认为,天坑的古老和静谧,会令人不尽地生畏和不尽地叹息。而叹息的结果,便是长长的落寞和千丝万缕的思索和忧虑…… 
  你还想去天坑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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